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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德英才
旧事絮语
浏览次数:3172   来源:至德春秋网   发表时间:2011-03-01 17:17:02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旧  事  絮  语 


    半湾流水,一抹青山,祥云村就在章文山脚下。
    这里是鱼米之乡,土地肥沃,有捉不尽的鱼虾,小时候,我们在树荫下做游戏,然后轮流到田头水窝捉鱼, 一天几次,次次一大碗,常常捉到很大的木鱼塘虱,有时还用火烤了大家抢着吃。听说我某代祖(应为玉斋公)骑马经过塘尾江时,很多小虾爬满四蹄和尾巴,遂择居此地。百几十年前,小河汊的水还很满,可以货运。我六公建屋的砖木,就是从梅菉水路回到这里。祖上传下来的说法,话后园山到樟坟山至长昌岭,曾有密密麻麻的水翁树连成一片,把塘尾江围了个半圆。我一辈又一辈的祖上就靠一把刀一把锄,放开了木林,辟出了良田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沙鼓墩(即现安杰家至公庙井之间)上还有一片水翁树,因被视为桂枝山的风水口,所以被保存下来。这说法很有根据,五十年前,离这里不远的龙湾渡,守护堤岸的也是大片的水翁树,我小时,大家常常爬上村边的水翁树摘果子。袂花河入吴川大山江防洪工程建好之前,年年三几次大浸,我见过水位最高的一次是一九七六年,洪水淹到地势最高的祥云村的中间,淹没了桂枝山边的水井,我六公的房屋就是此次水灾倒塌的,桂兰坡张料坡等处水过门楣。张料坡桂兰坡楼桥坡离宋村不远,那里繁衍生息过吴氏先人,皆因水灾搬走。四五年前,宋村挖鱼塘,在一米深处还出土过砖瓦窑的残迹遗存和三罐金黄剔透的橄榄。1958年茂名建市之前,由于水系的便利,经济文化生活受梅菉影响居多,我们这里应归属于吴川文化圈,状元林召棠、劏狗六爹的故事广为流传,“梅箓撑船去黄坡,一斤猪肉一斤鹅……”我小时唱的童谣中,有很多叙述了吴川的生活习俗。
    村子北边为桂枝山。我们的傍支光斋公的子孙曾聚居那里,传至十九世志盛公,高州府志有传,明永乐甲申(1404)进士,在抚州三任同知(明设知府同知一员,佐官,分掌督粮、捕盗、海防、江防、水利等,分驻指定地点,相当于现之副市长),夫人郑氏诰封宜人。抚州是王安石的故乡,人才渊薮,乃中国著名的才子之乡。志盛公能连历三任,足见其超卓不凡。至二十九世有景万公为登仕佐郎,景云公为文林郎。景云公把田产捐入大祠堂中作蒸尝,相传,祥云村的一半地面在其名下,庆培家北东南面的土地全为其所有,当然包括梁家新屋一片。民国末页,至三十一世福溪公(居雍樟村),黄埔军校毕业,官至高雷警备区军需处长,惜改朝换代,风光不长。戎公富有亲情,每期招兵,对家乡子弟,优待多多,乡人找到,必有关照,口碑甚好,宗亲怀念至今。景云公之孙宗翰公(庆培之伯公)为高州著名讼师,景万公之孙宗光公,乃上村吴氏文化重镇。宗光之父走江西不还,家甚贫,无菜,母嘱捞虾,忘,母三嘱又挂鱼笱于其身,仍忘,吃完径至先生处,背鱼笱上课,老师问起才猛醒,老师送其熟鱼以归,后让公课间卖木薯糕养家完成学业。公专心致志,中秀才,大祠堂有“贡元”匾。某年饥荒,饿殍遍地,公至财主家劝赈放粮,而财主却要屯积谋利,财主父子五人,卫千守府按察知事把总,门户森严,公铁肩道义,为民请命,上诉官府,引发讼案,财主有钱,赢了官司,却耗光了一千担家产,公申张了正义,却被革职坐牢剥夺秀才资格。直到儿子周锟考中秀才,另任知县获悉真相,出联试其才,公应声而答,人心天理公义,宗光公得以恢复功名,宗光周锟父子秀才,回乡祭祖之日,上下三村引起轰动,北鉴武林高手前来护送。至今,旺桐仍被称为秀才村。宗光公以才名世,任职茂南局,一生节义高廉,赞美家族精神,并身体力行,捐积祠堂蒸尝,道光丙午年(1846)主力修编族谱,勾沉显扬,润色增添,庶无遗憾,众称至善。旧时修谱,要求甚严,家族精英齐聚一堂,推荐报名,再在大祠堂笔试,当众密封,送权威人士评定,最后确定人员。族谱记载,修建大宗祠时,上村文禄宋村桂枝山合祠合谱的裔丁528人。粗略统计,至1887年止,入谱人员,有进士三人(廷瑜公、彬公、志盛公),秀才八人(珠玉公,明嘉靖拔贡、从周公,明万历贡生、兴公、启颐公、镇英公、国璋公、宗光公、周锟公),秀才包括拔贡岁贡附贡邑庠郡庠,国学十五人,国学是到官府办的学府读书的生员,武生七人,在府衙任职的十五人,登仕郎七人,文林郎四人,(清朝是卖官最盛行的朝代,修职郎登仕郎文林郎等有职无权的爵位,有钱都可买到,有钱的名流乡贤,多捐一官半职,或文或武。捐官不得超过四品,且有年龄限制,修职郎要六十开外,登仕郎要七十开外,文林郎要八十开外),夭折裔丁为245人。化州长岐镇西湾村李氏和旺岭村华山李氏,元未自江西入粤,定居于此才600余年,在封建科举时代,出过1个探花,7个进士,29名举人,化州总共33名进士,两村进士人数占全县的20%还多。原因何在?化州有八大书院。至目前为止,我还未听说本地曾有过书院和文庙,民国前,绝大部分族人受过的只是最低等的识字教育,在家塾或祠堂进行,时为一两年,还要顶半个人工,边读书边看牛割草。我父亲中学毕业,就可以领祠堂中的功名肉了。族谱对科举进学,当官做宦,记录一清二楚,而对财富的记录,却语焉不详。这体现了先人的价值取向。功名的竞争,实质是家族综合实力的竞争,绝非一朝一夕可能成就,文化底蕴沉厚,才易成功。1846年,宗光公编修族谱,就以华山李氏谱为样式,重新整理,在族谱里,可以清楚的看到,乾隆之后的人文资料,详实充分明了,这应是宗光公的功劳。面对李氏族谱和吴氏族谱,不知宗光公作何感慨?宗光生于乾隆乙卯(1795、乾隆让位之年)十一月十三,此年宋公岭梁氏伐沙鼓墩之林木,破桂枝山水口,桂枝山暴死无数(应为瘟疫),一夜天光,九屯族亲悉数外迁,宗光一家,人走家不搬,其母包着宗光,仓皇逃到祥云,最后在旺桐定居。(另有说桂枝山搬离是风水原因)。经历了1795年之劫难,志盛公之文物荡然无存。老辈人说,百多年前,桂枝山废墟上,还有很多琉璃瓦屑,我小时在那儿割草,还挖出许多砖碎瓦片。
    我认为,宗光公是族中文化发展史上划时代的人物!
    桂枝山再北是上村,乃始祖荒居结庐之所。据我所知,我家是来此最早的客籍人家。我祖籍福州府闽县西坊二图,入粤始祖廷瑜公,进士,枢密使,以失议事谪降交趾四州知正职事,北宋仁宗皇佑四年,广源州侬智高反,攻陷邕州端州等十二郡,进围广州,沿途见官就杀,广南西路完全瘫痪,大批官员四散逃亡,狄青平侬智高后,朝廷抓捕刑杀离散官吏(事见李攸《宋朝事实》),始祖遭乱休官,不得复还故里,见此处地广人稀,遂见机解组,“急流勇退,隐身求安”(宗光公祭祖语),居此垦荒招民承佃,耕读传家,宏昌教化,始启文明。此处离鬼门关不远,约四小时车程,鬼门关处北流市之南,名古道,往交址、钦州等处皆经此。交趾烽烟四起,古道瘦马仓惶,只拣密林深处,望荒而行。传说,始祖曾在吴川博铺短期停留,最终家于上村。始祖初来,曾栖居于水泊一带岸边的椰林下(今椰子村),椰子村至荔枝车村之间的冲积块,时为汪洋泽国。山光,水色,椰林,绿树,半角草堂,琅琅书声,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,一个朝廷重臣就这样成了渔樵耕读的隐士。长流的河水,忧郁的辞章,浑浊的老泪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轻轻敲击着船浆,长望着东北方向,杳杳天低云起处,青山一发是故乡。不难想象,始祖公饱尝了屈辱忍耐和孤独,又酝酿着愤怒和抗争。在始祖遗书中,可清晰地读到,一个被遗弃的老臣对朝廷的耿耿忠诚,至死仍“税”心不改,还有对父母、对兄弟、对故土深深的思念,有大痛苦,也有了大觉悟,也有了大坦然,也有了大希望和大寄托。稍后,因水患长年不绝,遂移家上村。就这样,茫无人烟的荒原掩埋了一个望族的秘史。总观我族择居之地,俱高旷干旱贫瘠,此皆源于生活经历。和始祖差不多同时定居于此者,还有石浪杨氏。五百年前后,上村周边才渐渐热闹起来。李氏陈氏居椰子。二十年前,这里每条村子的外围还有密不透风的勒(竹头勒)竹,主要用来防贼防虎。旧传浮山岭每隔三几年就烧山驱虎,可以肯定,一百年前这里活跃着华南虎的踪迹,寿荣寿梁等父辈多次遇虎,在我祖母的故事中,常有“老虎来到猪栏钳……”的说法。薄暮时分,当我们开始准备夜生活的时候,可先人们却早早猪牛入栏,加固门户,或全村聚集,燃起篝火,齐声呐喊,驱逐猛虎。沧海桑田,这里的环境急剧变化,水资源再不象过去那样充足,耕地被大量占用,许多物种消失绝迹,先人们用来蓄水的田头窝,因高州水库的建成,现在大部分淤积消失或填平建屋。旧时旱灾,要动用九替龙骨车,水才起到根竹垌。上村古名登楼,村边仍有鼓楼、楼屋之地名。始祖入粤之前,冯宝冼夫人一家早因冯君衡事件(冯君衡,高力士之生父,唐张说、潘炎有碑文),被武则天杀散,其族隐姓埋名,高凉大地万家齐喑,荒芜一片,上村却一枝独秀,风光一时。村旁燕子岭,飞燕形真,振翅欲去,为始祖公的灵地。都说上村地形为燕子巢,人丁特旺。燕飞为吉,故燕山吴氏多携妻小远结新巢。上村乃上村吴氏发源母村,为长房守祖奉祀之地,族中诸事,多牵头作主,领袖群伦。1747年修建大宗祠,次年编修家族统谱,功勋最著者族长辉璧公乡贤德朗公俱为上村人。乾隆之前,上村书香较浓,文风甚盛,金铭公郡试第一。民国末叶,三十三世锡锐公黄浦军校毕业,团长,湛江警察局局长。今人吴观海,官至中国茂石化书记兼副总经理,正厅级。应该记住三十二世巨泉公。破四旧的时候,神像族谱被抛入火堆中,眼看就要化为灰烬,巨泉公挺身而出,把已燃烧的族谱抢入怀中,披火而去,任凭工作队严讯威逼,始终不为所动,故长房族谱赖以保存。其子兆英老夫子,为族事慷慨悲歌,乐此不疲,上无锡福建,寻海南广西,踪迹遍及大半个中国,逶迤万里,披历十载,终在一九九七年完成上村吴氏播迁纲目及燕山楼的首期工程。从上村搬出的文禄,旧地名为衷裹村,开基祖为十七世中亮公。中亮公酷爱读书,博学多才,子孙至今读书成风,三十三世守才公与其子魁士公于1887年主力编修的族谱,是族中现存最古资料,为魁士公手迹,馆阁体,端庄严正,茂名书法协会主席吴兆奇评曰“今人小楷无其出右”。魁士公二十八祖章伯公为修大祠堂时先进人物,二十九世三十一世祖达遴公奕昌公俱为登仕郎,祖父家让公一官半职,在衙门中行走,世代书香,魁士公长子格曾公为反清志士,追随孙中山,以天下任为己任,志在澄清世浊,辛亥革命慷慨赴国,三十多岁殉国于广州炮台,义骨无踪。魁士公之子孙个个为饱学之士,多以授生课徒为业,尤以善书名世,中以格曾公为最,飞动飘逸,惜几代人的文物资料,在文革时全部化为灰烬。今人吴万,头角崭然,四十出头已居湛江师范学院人事处处长。现存文献资料记载,自1747年复韬公总理族事,创祠创谱开始,嘉庆间彦扬公,至光绪十三年守才魁士父子,历次族中大事,薪火接力,代有其人,文禄村出力甚巨,可见其村人多为族中精英。
    村东北边是西园宋村。八百年前,五世祖玉斋公住上石岭,相传夜晚天降金鸡,灵光四射,遂传金鸡落垌之说法,因有吉祥灵物栖息,上石岭又名福地山,入宋村后我家第一土地神为福地山境主。玉斋公两兄弟,其弟光斋公居桂枝山。西园在宋村的西边,顾名思义,它很可能是宋村的花果园或菜园。从居住群落血缘远近的角度看,西园成村,估计在二十五世惟友公(1608-1685)前后。低村住户为方祥公一支,原是陈家之坡地,为二十九世国耀公授得,早年还有地契,成村可能稍后于西园。嘉庆之际,椰子村大财主陈仲豪之女嫁入宋村吴家,吴家曾有大四檐齐,建屋木料为铁棱角,旧屋翻新四五次之后还完好如初。五世彬公(进士,居吴川)之后,家族沉默了四百年。很难想象,一个曾经享受过书香的家族十几代竟无一读书人。国不振,则宗族衰,书风盛,则谱也整,有元一代,人分十等,八娼九儒十丐,斯文扫地,读书人为臭老九,读书不再时尚,或者因此断了文脉,这时留在族谱的文字惟有人物名姓,人文资料空白无存。乾隆间的资料解释说,元季战乱,谱牒全失。现存的文献资料为1748年补修,当年人事湮灭尘封,故无法得知先人的精神和风采。不过家族并未沦沉,只是默默积蓄着力量,准备着东山再起,至明朝永乐嘉靖之间,家族终于重新崛起,迎来了始祖之后第一个鼎盛期,前有志盛公,嘉靖间又有珠玉公,拔贡,其孙从周公,万历贡生,任泉州训导,至1887年止,全族合谱一共八名秀才,玉斋祖一支就占了两名,小小的宋村,书香弥漫,英雄辈出,有明一代,群星灿烂,宋村显示了她骄人的才气和风度。古人说,名人是高山的鼓声,翻开老谱,我仍然听到宋村五百年前铿锵的强音。二十六世祖光前公娶了四个祖婆,其子登伯登任登伦三公,个个家境殷实,租收丰厚,其孙元彩祖,绝意功名后,致力族事,排解众难纠纷,乾隆丁卯年(1747),和一班先辈创建上村山吴氏大宗祠,捐款最巨,吃苦辞甘,力任其劳,不辞其瘁,有当时举人陈宪、岁贡麦为仪(劏狗六爹)等社会名流箸文记述其事。大宗祠在上村山上,和吴川上郭吴氏宗祠同规模,其楹联曰:延陵世泽;渤海家风。旧时春秋二祭在二月初二和八月十六,按吴川林氏说法,林家因有状元林召棠,官府准他祭初一十五,他族只准祭初二十六。大宗祠毁于一九五八年,拆下的青砖搬到露天矿建炼钢炉。可惜!可惜!据现存的文献资料记载,1748年我家修订家族统谱,至乾隆癸未年(1763)其工始竣。我元彩公事功甚伟,州府上报,皇恩加赐修职郎,修职郎是正八品文官的散阶,散阶是授予官职时同时授予的虚衔。当时恩赐修职郎的还有方祥一支的元祥公,其父登胜公,有五百担租。一百年前后,我们方祯一支,大起大落,数泰显泰丰两兄弟了。他俩是监生,其父创东公曾协理尝事,辑修房谱。泰显是电城最著名的师爷,尽忠职守,其宅为四檐齐大屋,红墙绿瓦,雕梁画栋,前圃后园,四季常艳。泰显之长子召荣,字华棠,监生,一身任高州吴川电白信宜四个邮电局长之职,过年过节白马满地。后专嫖细女,亏空公款,革职抄家,田产充公,并连累旁支,最后以算命度余生。泰显公晚景凄凉,衣食无着,幸老板念其忠诚和功劳,接至家中,待之如家人,直至过世。1919年左右,华棠之弟召祥则逃难去了新加坡,上代还有点钱物寄回,我祖父说,南洋来信的字靓得吓人,放入水中会游动,族中一块布谱,乃其手迹,后来在梁响楷之手失踪。华棠的败落,有亲及亲,无亲及疏,整个家族自此凋零,不知哪位先人,饿得要命,只好到长昌岭边偷蕃薯,没力气站也跌倒,试来试去总挑不起,灵机一动,大喊几声“贼佬偷蕃薯了”,村子有了杀喊声,人也来了力气,一阵风把蕃薯搬回家。
    宋村又是充满悲情的村落。传说我家人口最多的时候,从宋村一直住到楼桥坡,可现在宋村只剩下一两户旧主。遥想当年,一批又一批的先人,老老少少,拉着衫尾牵着手,往田头屋新结水井,家园的皈依意识令玉斋公祠异地而起。这是已经封存的历史,谁能考证列祖列宗说的是粤语还是闽音?为什么放弃几百年的故园,是贫穷难堪颜面,还是家政失和,或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?面对宋村有谁反思过?首先应该认识自己,光是诅咒别人,既不道德,也不理智。明朝嘉靖初,梁氏只身入住宋村,我家的兴盛无疑刺激了这个孤独的外乡人,终于在梁氏五世之后,穷耕苦读,白手起家。袂花曾有“五乡祠”,乃吴陈杨黄李梁六姓之公有,梁氏人数最少,但有功名的士子几乎全部姓梁,梁氏有绝对的话语霸权。智慧使弱者变成了强者。优胜劣汰,这就是生存法则。西风残照中,踏上这片浸渍着祖宗血汗的土地,就象失去家园的犹太人扶着哭墙一样,谁都会家国感怀。应该记住的是,外甥梁氏兄弟入住宋公岭。外甥在官场中行走,一官半职,蓄意买我家一棵大樟树和木车,把契约中一句“买木车也”改成“卖木连地”,遂把宋公岭后园山袂掘塘谋去。甚有祖传让德的我祖对梁氏兄弟说,“我做年例正好要多些人,大家就一起做十八吧。”那时人烟稀少,多一个伴就多点胆气。为了纪念先祖,并要求梁氏兄弟不得更改宋公岭之地名,于是梁氏兄弟就跟我祖先一齐做十八,还同一个门首地共拜神主,之后梁氏兄弟增多,我祖又在其门前新开一个门首地,称为九屯。这故事也不算很遥远,因为宋公岭梁氏兄弟于乾隆乙卯年(1795)开发沙鼓墩,也就是说,失去宋公岭后园山之事肯定发生在1795年之前不久。宋村有官屋塘官屋井,水质为方园十里之冠,煮鸦片比其他井水多半两烟膏,故袂花圩所有烟铺舍近就远,都来此取水。井的传说有多个版本,梁氏多说曾有姓官之族聚居于此,又说官家衰落之后卖光田产,唯独不肯出让门前的官屋塘和官屋井,言之确确。但我查遍我家祖谱,却未见一个姓官(或观)之妣祖,那时人烟稀小,既非同姓,比邻而居,焉有不通婚之理?此为一大疑点。官屋井可理解为官府专用之井,如官府开辟的道路叫官道,官府开辟的渡头叫官渡等。始祖在遗书中提及“告官陈情,开垦招民承佃”“承垦征税”“上供国税”之事,可佐证当时上村宋村一带,还是一片荒原,始祖组织人力,垦荒辟壤,然后广告招民承租。或者是以朝廷的名义垦荒,把收成当作我始祖的俸禄。史载,隋末唐初,冼夫人的势力范围在两广海南,远达江西,统辖才十余万家,隋唐时潘州(当时潘州下辖茂名、南巴、潘水三县,范围约在今高州茂南吴川电白)共4300户,8969人口,公元780年前,中唐诗人刘长卿为潘州南巴(治所在麻岗南巴坡)尉,任内有“岭猿同旦暮,江柳共风烟”之句,可知当时此处猴子还多,公元819年,韩愈贬潮州,粤东开发较早,但那时鳄鱼还泛滥成灾,1078年(北宋元丰元年),位处交通要冲的鬼门关古道上的白州(今博白一带),仅4589户,共18000人,当时,广东的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不到11人,众多的贬官诗文,看到了岭南荒蛮落后。荒偏一隅的北宋时期的上村宋村,完全有可能是原始之地。北宋对新垦的田地在赋税上很有优惠政策,在宋人的史料中,载录大批的中原人到八闽之地开发,许多大户人家也带着部曲家丁甚至招人组队加入这些行列。“告官陈情,开垦招民承佃”之说,也就是说我家开发上村宋村,是经官府批准的,甚至可说这是政府行为,或许拓荒的府衙曾设在宋村。始祖为北宋重臣,宋朝至此,宋村宋公岭官屋井一串起来,确实有些不同寻常,这些名称难道仅仅是巧合?在失去宋公岭时,为什么特别强调不得更改宋公岭之地名?此中留下的悬念令人浮想联翩。拂去厚厚的尘埃,仿佛之中,就是宋村这片新垦的热土,在习习南风中,在高高的楼台上,飘扬着“宋”字“国旗”,回荡着悠扬的闽南歌。孔子有“文献无徵”之叹。没有了文字遗存,三皇五帝只是一种传说,中华五千年文明也只能是一种无法令人心悦诚服的推断。
    古人有“五世则迁”的之说,上村吴氏第一次外迁的高峰期,在第四第五世,此为居局布势,长房居上村,二房居吴川高州电白北鉴宋村,三房居大路塘边彭村。宋村吴氏外迁,最迟在二十八世已经开始。祖上传说,钦州吴国栋为乾隆皇得力侍卫,曾回宋村查过六受大田,因怕其抢走祖业,族人否认,寻根不遂。另有版本说吴国栋荣登副榜,曾回平石大泥坟(十八世祖际盛公之墓)祭祖。某年,廉州某代孙亦回宋村查过流水田。二十六世光祖公一支从西园搬到文明村,其子孙还为旧屋地的权属准备对簿公堂。宋村外迁的高峰期,应该在二十八世前后,大概的时限,当在乾隆丁卯(1747)后,因为在建大宗祠的捐款芳名中,无樟教山等处之册页。迁居大抵两种情形:一是战乱求生,二是盛世谋居。康乾盛世一百年,家家富足,自然有新建家园的财力。 
    村子东面有古井,甘甜清冽,西园村所结,传为国师李善(茂)清所点。再东为祖庙,名曰“顿宋庙”。 初,梁氏亦寄祭于此,“顿挫中弥昭骏烈;宋元后递沐鸿庥。”祖庙挂的对联,为梁氏请高州一举人所撰。之后,另外两支梁氏兄弟独立祭坛,从顿宋庙接出香火,分庭而不抗礼,祭祀的神主仍然一样,且名曰“顿峦社”。 我见过多家吴氏宗祠,多多少少都有徽州建筑的影子,或许是因为江南始祖——我们的吴姓始祖泰伯公曾在生活徽州附近吧。祭祀程式与祭冼太相同,这为我家融和当地的见证。多次重建。很灵。传说祖庙旧址原在流桥坡埠头,“卖木连地”事件之后,怕梁氏兄弟侵占后园山边坡地,移建现址。原向正对长昌岭梁氏祖坟,趁重建之机,梁氏使计改为现向。以前做年例,正月十六开始,先在原址“起看”,回庙,十七“坐查”,分一查二查,中午开始出巡门首,押船,散看,又回坐查,十八早上到旺晒岭揿鸽,回庙。现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,童年时多亲历其事。也有说做神像的木料在埠头取得,故在埠头开首发仪式(此说孤证,无例)。祖庙的名称很特别,特别之处在用地址入名,附近地区所有庙宇俱无二例。“顿”多解,结合我家际遇,作停留止息或挫伤困厄之义为妥。或因万里投荒,引发飘零之慨,或是一时大意后,致有痛失荆州之叹。我总觉得这庙的名称就是个信息库,它一定与家族的历史有关,悲愤之郁激励之意和棒喝之警呼之欲出。每年的大节日,家族精英齐聚一堂,无数遍的重复,无数遍的解读,总有一天有人听出他的心声,破解这谜团。我可以用实例对此猜想加以旁证:二品大员樊燮被左宗棠踢骂又被革职,他将左宗棠骂他的“王八蛋,滚出去”六字写在耻辱牌上,置于祖宗神龛下侧,重金聘请名师教子,给儿子们穿上女人衣裤,并立下家规:“考秀才进学,脱外女服;中举人,脱内女服;中进士,焚耻辱牌,告先人以无罪。”想来这樊大人无意中抄袭了我祖宗的创意。顿宋顿宋,这就是祖宗的遗言。发愤图强啊!至少两百年过去了,至今梁氏兄弟说起这往事,仍在笑我们祖宗的误事和赞其祖宗的精明。和谐是永远的主题,五百年来我家和梁家相处还算和睦,但诈骗始终有伤情面。往事如烟,追究没有理由,可中国人绝不能忘记南京大屠杀,我家子孙也应牢记“卖木连地”事件。不是恩怨报仇,而是吸取教训。因为1795年之后,家族的读书人少之又少,已制约着家族生存发展。
    村子西面,有雍樟、樟教山,雍樟多从桂枝山搬来,樟教山多是元俸公之后。方祥公一支至二十八世元俸公迁居樟教山,三十二世泰业公为该支杰出人物。泰业公敬爱斯文,延师课子,一门有从五品守御所千总正六品武略骑尉各一人,两武生,八监生,书香满门,领袖群伦,父子兄弟主力创建玉斋公祠,(故址在樟教山小学边,其联曰:玉蕴青山长毓秀;斋临绿水远朝宗。)泰业公之长子述祖公曾建有“武略第”,长孙占一(汝益)公宣统前后被推为族长,一九四二年修订族谱,其子孙为主力成员。公原是饿米工仔,五十多岁才勤劳起家。曾向彭村希钱八借钱开油桁,希钱八用斗量银,公精打细算,借细还粗。老板兼工仔,泰业公积下不少担田租,自己三百,四个儿子每人一百,并仿效范仲淹之义举,把余下的留在玉斋公祠做灯火,用作族中读书子弟的奖学金,扶持贫弱,鼓励功名。当时玉斋公祠按裔丁收取的银两有限,建国前只有二十担,供春秋二祭之用,清明祭祖,六十岁以上的长者,才可以分到三两丁肉。再远有北鉴乌石彭村。二房长子稳公始居北鉴,元季战乱,又几经搬迁,北鉴—福州—北鉴,有五代先人无法查考,现供奉的开基祖为进文公, 元进士,官至浔州太守超升布政。明朝有进士,清朝有翰林,鳌头圩也为北鉴人所开。今人吴卓,茂名市宣传部副部长,崭然者无数。乌石吴氏,历来独立谱系,秀才成帮,23世孙弘源公是明朝万历乙卯科(公元1615年)举人,主编《乌石吴氏族谱》,领头兴建乌石吴氏宗祠。今有澄波,现任南海舰队纪检副书记。英权现任广东省安全厅副厅长,金清曾任茂名教育局副局长、茂南区副区长、茂南区第一任政协主席,岳信任茂名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委、审理室主任等精英。北鉴、肖山、彭村是吴姓大村,人口众多,远近闻名。彭村气运洪烈,出人甚众,有武举人、“三脚猫”、吴伟章(彭村外迁电白小彭村)、吴杰斌、吴学华、吴利明等。听听彭村“希钱八”的故事吧:希钱公为长工老,父母早亡,近四十无人肯嫁,一次他回家过年,村边竹林下蜷着一陌生老妇人,饥寒交迫,不忍心看着老人死去,便背她回家,热粥热水,服侍周全,几天后,妇人指着只有一撇水破烂低矮的茅棚说,该做间好一点的屋子,并送他金砖。老妇人原是中原战乱逃散的财主婆。他从此经商致富,娶妻成家,成为高州有名的富翁,当地最大的九片车田的主权,全为其所有,授田买地一直到广西地界,库藏金银累叠高过人头,崩倒压死丫环也无人知晓。其子排行第八故俗称“希钱八”,败家仔,哭闹时要看瓷器摔碎才破涕为笑,声音越清脆越高兴,爱骑白马,两边各驮一袋碎银,不高兴,就一把银子撒去,身后的随从立即抢着把田里的葱菜瓜果踩烂扫光,把竹林很快夷为平地。几年下来,就败个精光。这故事代代相传,成为族中家教经典,它教人惊叹,也让人扼腕,教人积德行善,更劝人勤俭持家。
    祥云村,旧地名为章文嘴。靠章文山,以多樟树得名。最早居民为由灿公之子孙,于1795年从桂枝山搬来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未开通马骝岭进村大道之前,出入要经过西背岭,牛车在西背岭的石头上留有深深的辙坑。三十三世庆福(国烈祖父)庆伯为村中名人,庆福公搜集整理了四二年版族谱资料,庆伯公于一九九一年主持编修了光斋公一支房谱。我曾祖(丰和公)早亡,1921年晚公祖信和公带着我祖父离开西园迁居祥云,建起了一座四檐齐老屋。信和公很有眼光,他时时告诫子侄,不要忘记“卖木连地”的教训,并在安好新家的第三年,又建了家塾书房,延请饱学之士发蒙子侄,琅琅书声,弦歌不绝,蔚起人文,这算是家中最具前瞻性的百年大事。我祖父忠恕待人,勤俭持家,坚毅刚强,吃苦耐劳,一粒豆豉也分两啖,血汗洒遍两广云南,但一辈子从没说过劳累肚饿口渴。他少年失怙无依,三十岁之前要独力抚养四个弟妹,读书不多,但他对人很感激,对事很感动,对物很敬惜,俨然是个得道的长者,颂声卓著,遍树口碑。祖父曾送一牌匾入祖庙,上厅还有地方,他却挂在下厅,他说“我挂在上厅,那我子孙的挂在什么位置呢?”。现在家中最有成就的要数寿楷(枢)、寿梁、寿炎几位叔父,寿楷叔父为广州医学院教授中国著名资料学专家,寿梁叔父为解放军总装备部指挥学院少将,教授,博士生导师,寿炎叔父为茂名市市委常委,常务副市长。 
    中国文化很大部分是贬官文化。这里没有名山古迹,没有潮州的幸运,没有吴川霞街的福气,又无书院讲坛,引不来名人墨客的驻足布道,就算有国师留题,也无石崖刻勒。唐刘长卿之后,有史学家吴武陵任潘州司户参军,宋有范祖禹任化州安置、苏辙任化州别驾,明有“后七子”之一的吴国伦为高州郡守。然而,众生芸芸,益我良多,人文沉积,应总结自己,更要总结别人。
    旧事絮语。广森、兆胜、寿荣、沃嵩、明彬、寿堂等人口述,嘉骏搜集整理。时在2006年,距廷瑜公居于斯九百五十五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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